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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雾未散,沈府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灰白里。西厢房的窗棂透着一缕极淡的阳光,像被揉碎的金箔,轻飘飘落在床沿一角,却驱不散屋内的沉寂。
被褥仍维持着昨夜的隆起弧度,仿佛那抹纤细的身影还蜷缩在其中安睡。陆野站在门口,指尖悬在冰冷的门框上,迟迟不敢落下。指腹的纹路被木刺硌得发疼,可这份疼,远不及心口的窒闷——他清楚地知道,这间屋子的主人,沈月,已经不在了。至少,不是以“活着”的姿态存在。
三天前的午夜,沈月突然陷入高烧,体温飙升到骇人的程度,意识在抽搐中彻底沉陷。家庭医生轮番诊治,最终都只能摇头叹息,留下一句冰冷的结论:“她的生命能量正在被某种未知力量抽离,我们无能为力。”
沈星守了她整整两夜。陆野见过她红着眼眶调配星野花液的模样,见过她握着沈月冰冷的手低声哀求的模样,也见过她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的模样。直到昨夜凌晨,沈星终于耗尽了力气,趴在床边的藤椅上昏睡过去。此刻她蜷缩在角落,发丝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,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,像一株被暴雨打蔫的白茉莉,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。
陆野的脚步放得极轻,鞋底蹭过青砖地面,只发出微不可闻的声响。他怕惊扰了沈星的安眠,更怕惊醒这满室的死寂——这死寂里,藏着他不敢触碰的绝望。
走到床边,他缓缓坐下,床板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,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指尖先于思维落在被褥上,那处靠近床内侧的凹陷,是沈月卧躺过的痕迹,边缘还留着她翻身时压出的褶皱,像是她只是暂时起身,下一秒就会推门进来。
就在指尖触碰到凹陷处的刹那,陆野的呼吸骤然停滞。
一丝极淡的温热,顺着指尖钻进皮肤,蔓延至四肢百骸。不是炉火烘烤的燥热,也不是阳光洒落的暖煦,而是带着生命气息的、属于人体的余温。像寒冬里捂在掌心的暖炉,又像深夜里贴近肌肤的怀抱,熟悉得让他心脏猛地缩紧。
七岁那年的记忆,毫无预兆地冲破了封印。
也是这样的高烧,他蜷缩在孤儿院后院漏风的柴房里,浑身滚烫却手脚冰凉,意识在混沌中反复沉浮。那时他以为自己就要死了,直到清晨醒来,身上盖着一条厚实的旧棉被。被子上带着淡淡的药香,还有一股残留的人体暖意,像有人刚离开不久。院长说夜里没人来过,可陆野不信——那股温度太真实了,真实到让他抱着被子,无声地哭了一整晚。
那时他不懂,为何一份陌生的余温会让他如此动容。直到此刻,指尖触到沈月被褥里的温度,他才骤然明白——从始至终,都是她。
是每一世轮回里,在他最脆弱、最绝望的时候,悄悄出现的她;是用怀抱传递温度,用草药驱散病痛,用沉默陪伴熬过漫漫长夜的她;是哪怕自己也身处绝境,也要拼尽全力将他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她。
“你总是这样……”陆野俯身,将脸埋进被角,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,“宁愿把自己燃成灰烬,也不愿看我受一点苦。”
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气息——是沈月常用的星野花瓣晒干后泡出的清苦,混着她身上独有的、淡淡的少女肌肤香,还有一缕极淡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血腥味。这味道像一根细针,猛地刺醒了陆野的警惕。
他小心翼翼地掀开被褥一角,目光瞬间凝固。床单与被褥的缝隙间,压着一块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素色手帕。展开手帕的瞬间,暗紫色的干涸血迹映入眼帘,血迹边缘泛着诡异的银光,像被月光浸染过的朱砂。
影血。
陆野的指节瞬间攥得发白,骨节泛出青白。他在父母的研究手稿里见过记载:只有当“阴之影”的身体开始崩解,血液与体内的星髓发生共振反应,才会凝结成这种带着银光的暗紫色血迹。古籍中还记载,影血有两种用法——滴入活人血脉,可短暂唤醒对方的前世记忆;若是焚烧,则会释放出血液中蕴含的执念碎片,形成“回声幻境”,重现持有者最深刻的过往。
她早就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。
陆野的喉咙发紧,眼眶滚烫。她肯定在高烧昏迷前就做好了准备,悄悄将这块手帕藏在被褥下。可她什么都没说,没说自己的痛苦,没说自己的不舍,甚至没来得及留下一句告别。她总是这样,把所有的沉重都自己扛着,把所有的温柔都留给别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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